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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TG故事] 波拉斯編年史:第一堂課 (By Kate Ellio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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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21 02:54:38 |顯示全部樓層
前篇故事: [MTG故事] 波拉斯編年史:雙生龍 (By Kate Elliott)

奈瓦蜷伏在在一塊岩石上,回頭眺望著山脈。在跋涉穿越崎嶇危險的地貌數天後,他們的狩獵隊伍終於抵達一座高原。當奈瓦還是個小女孩時,祖母就曾帶她和百夏前往高原。在那個時候-那麼多年以前-群山都被厚重的雪和巨大的冰河覆蓋。現在積雪只是零星散布,露出了底下的石頭;在恆峰上差點殺了她和百夏的那場雪崩從曾經結霜的山峰上扯下了雪與冰。世界正在改變。如果你不跟著改變,就會被淘汰。

她審視天空尋找跟蹤了他們好幾天的安塔卡族龍裔的蹤跡,但牠卻不見蹤影。當她轉身眺望著高原時,她驚訝地屏住了呼吸。在遠方,一條瘦長的龍俯衝下潛,然後以一種鳥類無法複製的蜿蜒扭身再次優雅地朝天空飛昇。

她朝下方一座被岩石環繞的凹地瞥了一眼,其他獵人們正在捲起他們用來過夜的獸皮。

「百,過來看看。」

她的雙胞姊妹從她後方爬上來,在旭日的照耀下瞇起了眼睛。「牠不是其中一隻安塔卡族龍裔。太長也太瘦了。」

「如果牠不是,那麼牠就不該在安塔卡的領地狩獵。為什麼大家要花這麼多時間才能開始行動?」她再次低頭瞥視獵人們準備當天行軍所需的武器與背包之處。所有人都穿著厚重的皮外套,除了他們之間最高的那一位,生於寇安甘族且名叫費克的半獸人,和他那頂部灰白的僵硬黑髮。跟其他人不同,他上半身什麼也沒穿,只有一件具有許多編織皮條的厚重圍裙。他斑駁的背上交叉掛著兩把劍,而且他的左手握著一根結實的拐杖。「大概是那個老半獸人拖慢了我們的速度。我不懂為什麼我們非得要留著他。」

「祖母做的一切事情都有她的理由。現在安靜。她來了。」

婭紹娃攀爬到她們身邊,在女孩們身旁單膝跪了下來。高原在她們眼前展開,如此遼闊赤裸,看似大地並沒有衣服來保護它的皮膚。矮樹叢那雜亂的痕跡標記了蜿蜒穿過高原的溪流路徑。不然,這片荒涼地貌就只是一望無際的草、沼澤凹地、一坑坑由雪塊融化的冰水,以及跟這塊石頭一樣在一群亂石之間突出於草上方的一團團裸岩。風從不止息,使草隨之擺盪,並拉扯著奈瓦鬆散的髮稍。

「妳看見那條龍了嗎?」奈瓦指向東方。

「我當然看見了。」祖母遮住眼睛以避開強光。「那是一條歐祝泰族的龍。在安塔卡領地這裡發現一隻還真稀奇,而且稀奇總沒好事。」

「牠可能是不小心晃到這裡來的。」

「一個歐祝泰族龍裔嗎?不。他們太聰明了,不會因疏忽而犯錯。」

「不只是飢餓,龍族還會是聰明的嗎?」

「難道妳沒專心聽祖母的歷史課嗎?」百夏用手肘頂了一下她雙胞姊妹的肋骨,但奈瓦身上的厚重皮外衣卻吸收了大部分的推力,因此這份衝擊甚至沒有搖晃到她。「歐祝泰是個偉大的學者。他所有的龍裔都是次級學者。」

「龍族知識的學者,而非人類知識,」祖母不滿地噘起嘴唇。「他啟動了滌淨。其他龍王則跟隨他的腳步。」

「滌淨?」在百夏翻白眼的同時,奈瓦後悔問了這個問題。

「奈,妳到底有沒有在聽課?」

「在我們這個年齡層中,沒有人投擲獵矛或射箭會比我更準確。我幹嘛在乎古老的故事?」

「夠了。」祖母僵硬地起身的方式讓奈瓦感到憂心,她總是認為她的祖母永遠強壯能幹。但當她與奈瓦四目相接時,她那堅毅的眼神中完全沒展露出一絲脆弱。「我們得繞遠路沿著水道行進,利用樹林作為掩護。我想要在不跟那條龍扯上關係的情況下抵達烏金之墓。」

她轉頭看往黑山的西側山脊。

「妳認為那隻安塔卡族龍裔還在跟蹤我們嗎?」奈瓦問道。「我從昨天起就沒看到牠了。」

「我也沒看到,」祖母說。「我不喜歡牠消失。或許牠感到無趣了。或許牠跟蹤我們的理由已在牠小小的心靈中如思緒般一閃而逝。有些安塔卡族龍裔的低狡詐程度使牠們特別危險。女孩們,妳們要跟我一起待在隊伍的中央。」

百夏開心地點了點頭,因為她最喜愛待在祖母身邊,但奈瓦卻感到惱火。

「妳說過等我們抵達高原後我可以進行偵查行動!」

「那是在歐祝泰族龍裔出現前的事。跟著來吧。」

沒道理再與祖母爭執。

不過奈瓦在他們出發的時候生氣,在他們行走的時候生氣,用嘴唇說著一些話但卻沒發出聲來。偶爾她的雙胞姊妹會從側面朝她翻白眼並挑眉,嘲弄她,直到她的情緒終於因熟悉的調侃而開始軟化。早晨在蜿蜒而行的河道兩旁的糾結樹蔭底下跋涉相當不舒服,但她也不會承認那持續不斷的蟲鳴與荊棘藤蔓的拉扯以及蕁麻的擦掠正在困擾著她。任何像她這樣稱職的獵人並不屑評論如此尋常的不適感。其他人則帶著嚴峻的目標行走,一邊揮趕那些不停叮咬的蟲子。

正好在中午前,他們來到河流的一段牛軛彎處,在這個遠離主流的地方形成一座深湖。祖母抬起一隻手。「我們會在這裡稍作休息並獵魚作為晚餐。拉坎和索爾雅,負責警戒。」

奈瓦走到林木線邊緣並且,以樹葉做掩護,窺探著天空。一隻巨大的猛禽正在遠處滑翔,或許是一隻鷲或是鷹。一群長尾雀沿著生長於水道邊的濃密植被外緣巡邏搜索昆蟲。過了一會兒,祖母走上前並站在她身邊,百夏緊跟在後。

「沒有那條歐祝泰族巨龍的跡象,」奈瓦說道。「或許牠飛回牠自己的領地了。」

「可能吧。」祖母端詳著她,直到奈瓦開始不安地換腳站立,害怕即將因為自己總是第一個看見龍的人而被責罵。「奈瓦,妳做得很好。保護妳的雙胞姊妹。殺掉那些鬼怪,並且預先想到要把它們帶回營地。當然,妳毫無怨言。我預期妳會這麼做。」

她做得很好!

祖母比向空地。「妳們有看見那裡的一圈石頭嗎?」

與水道隔了一段距離,位於高草之間,聳立著大約與一個人等高的一塊石頭。這塊石頭被一圈巨岩環繞,彷彿它曾是一座巨大的火坑。一對禿鷹蹲踞在其中一顆巨岩上。牠們正以腐食者的方式看著石環內部,好奇著某個可能快死卻又還沒死的東西。

「既然我們的位置被侷限在這裡,我要妳爬上裸岩好好地看仔細。如果禿鷹們不害怕,那麼我們也不需害怕。無論如何,還是小心靠近。」

「當然!」

「百夏可以跟妳一起去。」

「我以為我要跟妳一起去捕魚,祖母,」百夏提出抗議。

「妳需要這份練習。如果安塔卡懷疑妳是個低語者,她就會把妳吃了。去吧。」

奈瓦迫不及待想出發。她把背包交給其他人並且,只帶著她的長矛與刀,急忙衝進高草中。雖然草叢的高度足以遮蔽她的身影,但它卻在她穿過的同時沙沙作響,這是一種她在山間從未遇上的麻煩事,因為該處的草並不會長得這麼高。

樹林 | Titus Lunter 作畫

在她後方,百夏氣喘吁吁,「等等我。」

被噪音與動作驚擾,禿鷹們飛到空中。

「噓。安靜。」當她們抵達石環外側的巨岩處時,奈瓦放慢了腳步。她背靠著最近一顆巨岩的粗糙曲線並緩慢移動以朝內窺探被遮蔽的中央部位。

一根手杖的鈍端劃過她的臉,在她往後抽身的同時差點打中她。她把長矛向前翻轉,並且以一個迅速的迴旋動作,擊中這位攻擊者的杖尖並用力將它往後拍。拿著手杖的人被絆了一下,在她再次擊中他的手杖時進行阻擋。她把長矛潛至擊點下方並往前戳刺,接著這個陌生人將手杖下旋以擋住這道攻勢。不過這份努力卻使他失去平衡。他往後踉蹌,試圖不擋住她的路。她一躍而入,意圖將他擊倒在地,但反而卻停下動作,直盯著看。

她面前有個年輕男子,正靠在他的手杖上大口喘氣。他衣服的左肩位置有著新鮮黏稠的血跡。它那紅色的殘餘物抹髒了他的頸子並使他的下巴出現斑駁的痕跡。

他因疼痛而顫抖,很容易殺,而且他應當為擅闖安塔卡領地而受死。但當他把手杖握得更緊以站直身體時,她卻猶豫了,任何自豪的戰士都該具有如此樣貌。

他以粗啞的聲音說,「妳是鐵木爾部落的人。我要找龍爪婭紹娃。」

彷彿這段話耗竭了他最後的力氣,他不省人事地翻倒在地上。

百夏走到她身邊,凝視著。「他是誰?」

「叫祖母來。」

彷彿厭惡她姊妹那唐突的指令一般,百夏猛然吸了一口氣,抖了抖身體,接著急忙跑開。

奈瓦把矛尖壓在他的脖子旁。她就像一個獵人般地等待著。在這片寂靜中,她有時間更仔細檢視他。他理了光頭,穿著鬆垮的褲子,淺灰色的外衣上纏著一條腰帶,而另一條腰帶上則具有美麗的黃金扣環,更裝飾著許多細小的銀絲鏈。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一些騷動,同時有兩隻禿鷹降落在與她打算攀上的裸岩等高之處。

「如果祖母認為他不值得救,你們才可以擁有他,」她對這些鳥說,但她的視線卻飄回到他那緊閉的眼睛、微張的嘴唇,以及清瘦的臉龐上。他看起來完全不像那些和她一起長大的年輕人;他看起來既神祕又吸引人。

他稍微甦醒,發出呻吟,接著她便準備好以免他起身打鬥,但他的下巴卻倒了回去,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她往後退了一步,同時百夏再次現身,後面還跟著那位巨大的半獸人。費克審視了這圈石頭內的隱蔽空地,接著便吹了一聲口哨,「警戒解除!」

祖母在這時候才走入岩石環內。她在這個不省人事的男子身旁踱步,一邊從各個角度檢查他,然後彎身把手杖從他鬆開的手裡移除。

「他說他正在尋找龍爪婭紹娃,」奈瓦說道。

「就跟我幻視裡的一樣,」百夏急切地說。

「妳有看見?」奈瓦不希望百夏先見到他。

「不,不是他。我才不在乎他。我聽見那些了。記得嗎?」

或許她們的聲音吵醒了他,又或許他一直在努力地回復意識。他的眼皮抖動。即便是如此輕微的動作也弄痛了他的傷口。發出痛苦的嘶聲,他醒了過來,睜開了他的眼睛。眨了眨眼,他的視線在兩個女孩之間來回移動,一邊困惑地瞇起眼睛。

「我的頭到底傷得有多重?」他悄悄地說。「我看見了兩個。傳聞鐵木爾低語者能夠用冰創造他們自己的分身。難道其中一個是另一個的魔法復靈嗎?」

祖母握緊了她的長矛:一把具有黑曜岩矛尖的一般長矛,而非曾經昭示了她身為所有鐵木爾人民的統治者身分,那把傳說中的龍爪矛。「你正在被其中一隻歐祝泰族龍裔追捕,不是嗎?」

「是的。」

「我應該殺了你並且把你交給你們的龍王。你的存在會使我的人民涉險。」

「妳不能殺他,」奈瓦驚呼。「他是來找妳的啊!如果妳不治療他的話,他會死的。」

「我們都會死,遲早的事,」祖母以她最令人惱火的平靜語調回覆。「這可能是歐祝泰為了找到我而策劃的陷阱。」

「所以妳就是婭紹娃,過往的看守者以及當世傳言的守護者。」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三個月前,我的師父做了一個夢。當他醒來時,他告訴我說我註定要長途跋涉。他說是時候分享我們的祕密了。」

「許多人宣稱擁有秘密,但只有很少是值得分享的,」祖母說道。

他斷斷續續地吸了幾口氣以提供力量多說幾句話。「歐祝泰摧毀了恕雲保存了好幾世代的檔案。他想要摧毀我們對於過去、對於先祖的記憶,所以我們的人民只會知道龍王想要他們知道的事。但靈龍告訴第一位祭師的故事卻得以存活,因為它不只是被記載下來。它也在師徒之間口耳相傳,被記誦並傳承給下個世代。」

祖母蹙眉。她眼中出現一道閃光,一陣激動,一股恐懼與希望的震顫。「靈龍向你們的祭師說話?」

「是的,而且我知道…」他突然停止,一邊咳嗽。紅色的液滴斑駁了他的下巴,而且他的呼吸在他努力保持清醒的同時變得愈來愈不平順。

「如果妳不治療他,我們就永遠也無法得知,」奈瓦大喊著。

「奈說得對,」百夏贊同。「讓他證明他話語的真實性。」

祖母皺眉。「費克?有任何歐祝泰族龍裔的蹤影嗎?」

這位半獸人蹲踞在下層岩石上,不過奈瓦無法想像他是如何拖著他的瘸腿爬上那裡的。「天空沒有動靜。依我看來是個壞兆頭。」

祖母跪在這個年輕男子身旁。「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泰靖,龍爪亞紹娃。」

「別再叫我那個頭銜了。」

她抓起他那隻正壓著傷口的手並將它移到一側。在壓力移除的那一刻,血液就湧出浸濕了衣服。她脫下手套並把一隻赤裸的手,張開了手指,放在傷口上方。她的手發出魔法的光芒,它的生命力宛如燈籠般地把他體內的痛苦燒盡。他咬緊牙齒,沒發出半點聲音,儘管冷風不停吹拂他們,他的額頭上仍冒出了涔涔汗珠。

魔法消逝。祖母的雙眼看起來既憔悴又疲倦,但當她回復坐姿時,她卻沒顯露出其他由治療魔法造成的負面影響。

「告訴我某件我不知道的事,我或許會留你一命。」

他深呼吸,少了劇烈的咳嗽。「這些是來自靈龍烏金的話語,他在古時候對我們其中一位潔斯凱先祖講述。」

然後他開始以一種幾乎聽不見並且近乎生硬的語調講述,彷彿他只是個漏斗,一道更加遠古的聲音透過他講述著代代相傳的故事。


若你期望通悟靈宗,那麼你就得學習、重複並記住。知識也是記憶。忘記過去就是失去一部分的自我。對於失去了過去的一整個民族而言更是如此。

我的故事相當簡單。我在世界上最愛的人竟是殺了我的人。

是怎麼發生的?那就比較複雜了,而且要花上許多時間講述。仔細聆聽,因為某一天他可能會來到這裡,若真的發生了,那麼你一定要當心,因為無論他說了什麼話來討好並說服你,那都是謊言。


祖母突然低聲咒罵。

百夏握住她的手。「妳還好嗎?妳有哪裡感到疼痛嗎?」

「沒事,只是一段不好的回憶而已。繼續吧,泰靖。現在我很感興趣。」

他點了點頭,彷彿他早已預料到這份回應,然後繼續說道。


我們龍族自天空墜入一片不認識我們的土地上,我們也不認識它。當然,我們有許多幼龍。每一隻都以各自的方式與這個新世界相遇。

我與波拉斯成對而生,其他每一顆蛋裡都只有一隻龍。我們一起甦醒,我們一起替自己命名,我們同時觸碰到我們新家的土壤。我們見證了一位姊妹的死亡,而透過這個方式,我們學到了沒有生物是安全的。甚至連我們也不是。

當我和尼可離開山巔時,我們飛行尋找自己的手足。姊妹的死亡時常縈繞在我心頭,因為她的生命如此短暫而且竟死得如此淒慘。至於尼可,這件事使他憤怒,因為他嚇到了,儘管他會加以否認。如果你不幸遇上他,我絕對不會建議任何人讓他想起在他漫長生涯裡的任何一刻曾感受過恐懼。

那麼我們存活的手足呢?我想你們從沒聽過他們。龍長老們的名字曾經被人們敬畏且尊敬地歌頌著。太容易遺忘了。沒有任何記憶是安全的。

但我們在第一天的飛行是多麼地美妙呀,用我們這新生的眼睛看見這一切!天空如此寬闊!迷霧般的雲朵,河流穿越覆蓋著植被與野獸的遼闊大地。我急切地想知道每樣東西是什麼以及發掘它的名字與用途。

尼可也看著一切事物,寬闊的天空和迷霧般的雲朵,然後他說,「我們原本該如何阻止那些獵人殺她?」

「一旦我們更了解這個世界,我們將會找到解答。難道你不會為這份探索而感到興奮嗎?」

「我們應該要插手的。」

「你被困住了。」

「我沒有被困住!如果不是你猶豫的話,我們原本可以設法做點什麼。」

「當時我們做了我們知道要做的事。」

「那不夠!我們必須知道我們原本能夠做什麼來阻止它。」

「難道你對這個世界不感到好奇嗎?」

「我想知道那些獵人是誰,以及他們來自何處,還有我們該如何摧毀他們。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他們能夠殺害我們的一員,所以他們將不會害怕我們。」

「你看那邊,」我回應道,希望能使他分心。「我們的其中一位手足!」

在高山間的山谷中有一座深沉、漆黑的湖。一條具有金屬光澤鱗片的瘦長巨龍在一塊平坦的裸岩上伸長了身體,前肢懸在外緣,他那光滑的頭部宛如睡著般地垂掛在水面上。當我們興奮地在他周圍飛翔,一邊尋找降落的地點時,某個大得驚人的東西在湖水中轉身,消失在更混濁的深淵裡。從他在裸岩上的棲息處,鉻米恩盧爾極為不悅地往上看。

Chase Stone 作畫

「你們為什麼要打擾我,年輕人?」

「我們沒有比你年輕多少!我們是從同一次振翼中墜下的!」未經許可,尼可便降落在我們的兄弟身旁。我急忙降落到他身邊。

「你們比較晚孵化,所以你們比較年輕。而且我必須要說,你們的體型還真小。我一個人就抵得上你們兩個。」他仔細打量著我們,彷彿正在根據我們的體型來衡量我們的價值。「你們破壞了我觀察湖裡各式生物的行程。」

尼可探出頭看著底下泥濘的湖水。「你在狩獵嗎?」

「狩獵?那就是你能想到的嗎?你們叫什麼名字?不,等等。不需要告訴我。」

「你打算試著猜出我們的名字嗎?」尼可諷刺地問道。

「我不猜測。龍族生來就擁有姓名的天賦。不需被告知,我們天生就知道名字。正如我們在甦醒的那一刻也知道我們自己的名字。」他閉上眼睛,完全不怕我們,然後張開眼睛以一種敏銳無情的目光審視著我們。這惹惱了我,因為他對自己太有把握。不過他的求知欲與自信也引起我的好奇。「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只有一個名字?」

尼可什麼話也沒說,一邊在岩石上鑿出了一個洞。蒸汽從他緊閉的嘴巴兩側噴出。

「我們是雙胞胎,」我說,為了我的雙胞兄弟而擺出些許防衛姿態,或許也有點是為了我自己。

「啊,所以你們有兩個名字,但你們卻共用它們,一人一個。那也解釋了你們的體型,以及為何你們看起來如此年輕。嗯。真有趣。」

「哪裡有趣?」尼可質問,一邊把尾巴甩來甩去。

「這個世界依循著一種秩序。這很難以辨識,因為我們的眼睛看不見大部分的規則。當然,大部分生物也缺乏鑽研這本知識之書的耐心與渴望。」

「我什麼也不缺,」尼可說。

鉻米恩盧爾噴出煙霧並把翅膀張開到足以表達他的不滿的程度。「我很確定你不缺。不過現在,離開吧,小朋友。我想繼續進行我的觀察。有你們兩個在這裡高談闊論並且打擾野生動物,我根本就無法進行。」

「那麼狩獵呢?」尼可問道。

「如果你只對狩獵感興趣,不妨去找派蒂墨司吧。她肯定沒什麼更大的野心。」

他一直盯著我們,直到我們理解暗示並離去。

在廣大無邊的草地上,一隻具有蜷曲雙角的紅綠色巨龍正咆哮著追逐一群四足野獸。她朝最後一隻噴出火焰,接著牠便癱倒,抖動,然後斷氣。她繞了回去並降落在屍體旁準備進食。

我飛了過去,尼可在我旁邊。當我們降落在她身旁時,她用狂野的紅色眼睛看著我們並朝我們的方向噴出一道警告的烈焰。

「這是我的。我的。」

「妳是派蒂墨司,」我客氣地說。「我們的姊姊。鉻米恩盧爾建議我們來向妳學習狩獵。」

「你們自己去打獵吧。」她撕下一大塊肉,口鼻部和牙齒都沾滿了血跡,接著她啃咬吞嚥,然後再次轉頭瞪視著我們。「你們太小了,你們兩個。小矮子。大概小到無法打獵。」

「我們可以打獵!」尼可憤怒地抓耙著泥土,然後補充說道,「一旦我們學會如何狩獵,我們會做得比妳更好。」

她抓起這頭野獸燒焦的屍體並帶著劇烈的笑聲把它拋向我們。尼可驚訝地跳向一旁,但我依然蜷伏在我原本的位置上,因為我看得出它不會擊中我,而且它確實如此。它砸上地面,液體濺灑了我們一身。

「那裡,你們可以吃我的剩菜。這一隻的肉又硬又乾。我打算殺一隻更美味的作為我的晚餐。」

她張開那對壯麗的翅膀躍入空中。她拍擊翅膀的力道宛如暴風般地擊倒我們,接著她便離開了,前往追逐奔逃的獸群。我嗅了一下那隻死去的動物,從牠徘徊的靈魂中探尋關於牠的姓名與存在的線索:牠是一隻野山羊,在牠的種類裡算老的了;牠已度過平和的一生,這也使牠的血液和肉裡具有一種宜人的氣味。

我扯下一塊肉。這吃起來不錯,即便有點硬。「來試試這個。」

「我不吃任何人的剩菜。」尼可往後坐在他的尾巴上,一邊看自己能夠伸得多高。「我們沒那麼小。我們比任何在這片土地上徜徉的野獸還大。你要跟我來嗎?」

丟下這頭死野獸看似有點浪費,但當我正在考慮這塊逐漸變涼的肉時,昆蟲停在牠的皮膚上翻掘,而小型肉食動物則悄悄接近,停在一段安全的距離外,等著我們離開。其他生物也開始了吞噬這塊死肉的工作,儘管它們小到無法用肉眼看見。腐敗之物也正在被吞噬。

這份領悟宛如一陣風暴的熱氣般籠罩了我:在這張隱形的網中有著生與死,沒有任何東西會浪費。

「死亡只不過是一個更大循環的一部分,」我說,被我那驚人的智慧所震撼。

「我想殺個東西,」尼可說。「你要來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我要不要跟他走。說句公道話,我們從來就沒有分開過,從未行走或飛行到對方聽不見的距離。我無法想像身處於一個他不在我身邊的世界。

「好。我們一起學習如何狩獵吧。」

龍族是天生的獵人。我們生來就是如此:狩獵與命名和囤積知識。但即便如此,健步如飛的平原野山羊和瞪羚也有避免被抓住的狡詐手段。比起我們追捕的技巧,牠們對逃跑更是熟練。

正當我們終於成功地包圍一隻小瞪羚時,派蒂墨司突然滑翔而過。以一種嘲弄般的輕鬆姿態,她在我們的爪子碰到牠之前就抓起了這個動物。發出一聲嘲諷的嘶吼,她抓著牠飛走。尼可想追趕她,但我卻咬著他的尾巴攔住了胡亂掙扎的他,直到他平靜到能夠聽我說話。

「如果她惹火我們的話,她就贏了。你想讓她贏嗎?」

他沮喪地咳出一縷黑煙,但在那之後,我們小心翼翼地飛離我們姊姊的狩獵場,這樣她就不會費心來煩我們了。

「她的本質就是不顧一切地狩獵,」我說。「但我們跟她不一樣。不只狩獵,我們還可以想到更多事。狩獵是用來餵飽我們自己的方法,而非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方式。」

在經過幾輪可憐的嘗試之後,我們終於擒倒一頭因過於虛弱而無法逃離的落單動物。此時我已精疲力竭,尼可則因過度沮喪而立刻把這個生物的四肢扯斷,太快將它們吞下,然後又把它們咳了上來。

「那些獵人不應該殺了我們的姊妹,」他在能夠說話的時候說道。

「我可以不受你的執著打擾並且平靜地進食嗎?」我問道,疲倦地嚼著一片腹脇肉。

「獵人們互助合作。如果我們學會合作,那麼我們就可以狩獵得比派蒂墨司好。」

我若有所思地進食,一邊考量著他的話。我們確實依照我們姊姊的方式狩獵,每個人獨自進行,依靠我們各自的速度與力量。要是有更好的方法呢?

我們在一座炎熱的沙丘上把自己清理乾淨並在午後陽光中打了個盹。在這段宜人的停留過後,尼可忘了他的沮喪並急著想開始工作。我們花了好幾年,相當於你們潔斯凱人估算的幾天之間,使我們協力狩獵的各種技巧更臻完美。我們終於能夠從任意獸群裡輕易地抓住最多汁健康的樣本,無論那些動物有多敏捷與狡猾。

此時,我們已經探索了新領域。有好幾次我們被一個名叫瓦威提阿瑪迪的醜陋巨龍追趕。他和他的手足們狂暴地守護著一片他們據為己有的狩獵場,儘管那裡擁有足以讓許多獵人進行狩獵的寬敞空間與獵物。於是我們朝遠方探索,因為對我們來說,這塊土地看似非常廣大,而且環繞著它的海洋看似是個無法跨越的屏障。在那段歲月裡的我們是如此年輕又無知。

有一天,我們來到一個山丘,位於一片擁有茂密森林的平原中。從這個有利位置,我們眺望著河岸上的聚落,居住著被稱為人類的雙足動物。一般來說,我們會避開人類。他們不好吃,而且我不喜歡吃會說話的東西。

有一座由木樑縫合而成且以石材覆面的牆環繞著聚落,彼此相扣的木樑間被填滿了泥土。我們曾觀察過其他像這樣的聚落,這些小型、脆弱的生物透過成群結隊來保護自己。到目前為止,這是規模最大,建築的種類最多,而且塞了最多人類的有害限制區。簡而言之,你可以遠遠地就聞到它。

意外的是,我們的手足阿卡迪薩巴斯竟然定居在這座巨大的環形牆內。一座寬敞的庭院面對著一間非常巨大且具有茅草尖形屋頂的木造建築。他自在地休憩於一座鋪滿平坦河石的庭院裡。他的兩側架設了許多飾有螺紋的青銅盾,如此光滑的表面能夠照映出任何接近的人。在他面前,一棵樹被種在一個填滿瑪瑙的青銅花瓶裡,象牙雕成了它的纖細樹幹而葉片則是由黃金製成。

戴著白銀與黃金手鐲和胸針的人正在服侍他。有些是盤腿座在墊子上的書吏,把文字書寫在樹皮布上。衣著樸素的祈願者們跪在那棵樹旁,垂下了頭,一邊等待著裁決。

我想再觀察這個場景一陣子,因為看見一條龍以如此親密的方式與人類互動令我感到震驚。但尼可卻失去耐心,急著想見到這位閃閃發光的手足,他的鱗片在太陽下是一片眩目的亮白,並且他帶著如此的自信指揮著這群人類。

「我不知道人類會信任龍族,」他說。

既然這些人類無畏地在我們的兄弟四周走動,我們便公然靠近。不過當我們看見圍繞著城鎮的耕地時,人們卻朝城牆奔去。警戒的號角響起。弓箭手們沿著城牆走道就定位。我們才剛進入射程範圍,一排箭就往空中齊飛,瞄準了我們的腹部。有幾枝箭射中了目標。它們在我粗厚的鱗片上造成些許刺痛感,令人惱火更勝於危險,不過我卻突然想起我的姊妹的死亡,於是胸口便燃起一股怒意。

尼可往上翱翔並在空中停了一會兒,做出他喜歡的伸展動作以讓自己看起來更巨大。陽光在他那雙彎曲的角上放出閃光。然後他優雅地扭身迴旋並向下俯衝。他的火焰吐息燒灼了最高的塔樓以及與它相鄰的城牆走道。不幸的士兵們在被火紋身的同時嘶喊著墜落。

一個巨大的身軀撞上了尼可,使他在空中翻滾。他勉強振翅保持懸浮,同時我們的哥哥阿卡迪繞了一圈準備發動另一波攻勢。我衝到他們兩個之間,大聲呼喊著。

「兄弟!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想和你談談。」

我帶著憤怒、瘀傷、挫敗的尼可回到我們一開始看見那座城鎮時的山丘。我們降落在它那翠綠的土丘上。我對死亡已不再陌生,因為我們已經殺過很多獵物。但不同於我們所狩獵的那些動物們的最後一刻,那些瀕死士兵們的嘶喊聲竟不知怎麼地讓我煩心。尼可因阿卡迪在他體側的抓痕而滲血。他正在吐著鼻息,用力跺腳,發脾氣。

我說,「他來了!」

阿卡迪著地,展開了翅膀。他的怒目就跟太陽一樣耀眼,並且也伸出了爪子。

在尼可能夠說話之前,我說,「原諒我們,兄弟。我們以為這些生物已習慣龍的存在。」

龍族天生就知道自己人。

「你們是雙胞胎,尼可和烏金。」

「我是尼可波拉斯,」尼可說道。

「你是嗎?」我問道。「哪時的事?」

「我有兩個名字。所有真正的龍都有兩個名字。」

「我叫烏金無所謂,」我說,把這個視為尼可的另一波變幻無常的情緒。我有禮地轉向我們的哥哥。「阿卡迪兄弟,為何人類會在我們接近時攻擊我們?」

不像我們那位不停咆哮的姊姊,阿卡迪以一種平穩、洪亮的聲音說話,既低沉又撫慰人心。「我的臣民認為你們正在攻擊他們。」

「為何他們會那樣想?」我問道。

「我們並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龍。」

「我們知道那點,」尼可說。「有派蒂墨司,以及鉻米恩盧爾。我們見過他們兩個。」

「還有威瓦提的暴徒。他們可說是一幫劫掠者。而且除了他們,有些獨自飛行而有些則成群結隊。我保護人類免受這塊土地上巨龍的侵擾。不過我也在教導人類邁向更好的生命之途,一條不只是被他們那原始、暴力的傾向所支配的道路。」

「為什麼你會在乎人類?」尼可問道。「他們殺了我們其中一位姊妹,就在我們第一次墜下的時候。」

阿卡迪擺動翅膀表示認可。「這份掙扎就是生死之道,不是嘛?人類有生存的權力,正如我們一樣。」

尼可活動了他的爪子但卻沒說什麼,我看得出來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但或許他正在學習冷靜下來並多做思考。

阿卡迪並不像我那樣了解尼可,所以他持續說話,沒看見尼可那一閃而過的怒火。「人類是有趣的生物。不像我們,他們分工合作。你們想來看看嗎?你們能夠以貴賓的身分稍作拜訪,只要你們遵循我在這個殖民地建立的律法規則與秩序。」

尼可看著我。「聽起來不錯,」他以一種冷漠、平淡的語調說道。

我很高興聽到他變得如此理性。我以為自己極度了解他,但我當時還不知道他的能耐。

於是,當時我們就隨著阿卡迪回到城鎮裡。他向那裡的人們介紹我們,而且他們以敬畏和尊敬的態度迎接我們,不過,或許程度還不及他們向阿卡迪展現出的敬畏與尊敬。他們稱他為「龍王」。

我們在那裡逗留了好幾年。隨著人口逐年增加並且建造更多房屋以及開墾更多原野,隨著貿易特使從遠方的城鎮來到這座逐漸增長的城市,我們看著人類用更多城牆包圍了更多領土。我仔細觀察一切事物,尤其與一位名叫忒祝祁的神聖長老成了朋友,而她的畢生目標看似是思考那些隱匿的事物。她獨居在一個牆面由石板構成的圓形房間裡。跟石頭一樣,她既堅韌又冷淡。儘管她的四肢衰萎而且身體孱弱,她的心智卻跟黑曜岩一樣鋒利。

尼可對她這種在世上無欲無求的人生感到不耐煩;他想達到阿卡迪的成就,引導並提供人們建議。尼可讓自己在各個地方派上用場,深入探究人類生活與情感的每一道裂隙。但看了太多人類的貪婪、興奮、焦慮與鬥爭令我感到厭煩,所以忒祝祁的獨處之道便吸引了我。我吸收了她發散出的平靜智慧。

我和她可以坐在她那圓形的房間裡度過一整天。它的屋頂早已往內塌陷,而且她曾告訴過我這座半塌的塔樓是建造者的一件神器,在現居此地的人們出現之前他曾經住在這裡。

「我們不是第一批人,而且我們也不會是最後一批,」她說。「我們只看得見眼前的手,但在我們之前這裡曾出現過其他的手,而且在我們之後還會有更多手前來。甚至連這個世界也只不過是眾多層次裡的一層罷了。」

她知道很多幫助冥想的方法,但我最喜歡的就是當她在半空中旋轉光球的時候。半透明的魔法絲線將光球相互聯繫,隨著它們在空中旋繞,它們依然各自分離卻又被神祕到令我難以理解的方式連結在一起。她把每一顆光球稱為「時空」,儘管當時我並不懂那個字是什麼意思。當我詢問那些光球是不是一種思緒實驗或它們是否真的存在時,她說那已不重要因為沒有任何實體能夠穿越時空。但我不在乎那點。這些光球環環相扣並繞著彼此移動的方式使我深深著迷,就跟她在刺耳的低語聲中所傾訴的智慧一樣。

「一切的活物都是緊密交織的。一切亡故的事物都會被其他東西吞噬,被另一隻動物或腐化。在這片腐朽中藏著新生命的核,它會隨著種子紮根生長而重回這個世界。沒有終點,就只有無盡的轉化循環。」

「妳有一天會死。」

「是的。」

「妳不害怕嗎?」

「我的精華將會持續以其他形式存在。我存在的碎片將會轉化為嶄新非凡的個體,而且具有它們自身的旅程。這怎麼會令人害怕呢?」

「我覺得這有點駭人。龍也會死嗎?」

「萬物皆有終局。你要我教你如何創造這些光球並且讓它們旋轉嗎?這是一種使心靈平靜的練習。」

我希望如此。噢,我真的希望。但這是一件困難的任務,而且我學得不快。

有一天我坐在陽光下並在我的左前肢上方顯化一顆光球,一邊對我那小小的成就感到沾沾自喜,此時從皇宮貯藏室的方向傳來一陣慌亂可怕的嘶喊與尖叫。在阿卡迪薩巴斯的統治下,王國一片和平並且井然有序,因此這聲恐懼的嘶喊與刺耳的痛苦便極其殘忍地劃破了寧靜的午後。

我的鱗片感到彷彿被一百枝箭襲擊的刺痛感-無法穿透我的東西就只是讓我擔心。發生了某件事。某種壞事。

光球啪一聲地消融為一陣隨風飄散的霧氣。我急忙趕往面對著儲藏室的庭院,推車與馬車和馱馬能夠在這裡卸貨以及載貨。鮮血濺灑在庭院鵝卵石上。一名男子正跪在石頭上。一把血跡斑斑的刀插在另一名男子的胸口,這講述了一件凶殘謀殺的駭人故事。宮廷守衛包圍了兇手,而他正困惑地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

「可是他是我的兄弟。這怎麼會發生?是誰捅了他一刀?」

聚集的群眾往前站。「你攻擊了他。你朝他大喊他竊取了你與生俱來的權力並且蓄意欺騙你。然後你就抽出刀子捅了他。」

他的聲音既喘不過氣又迷惘。「可是我們之間的爭議早在幾年前就已塵埃落定,當時我們的父母把貨運業務交給我們共同管理 . . . 」他反覆搖頭,彷彿正試著要甩開一隻在他體內不停挖掘的害蟲。「在那之後我們從未爭執過,一天也沒有。」

罪證確鑿,他的話站不住腳。

守衛把他帶走。隨著一位監管人指揮人們移除屍體並洗淨石頭上的血跡,我把視線移到其中一棟鄰近建築的屋頂上。尼可慵懶地躺在那裡,身體沿著屋脊線延伸,以一種熱切的目光看著這個場景。

「你做了什麼?」我以龍語質問。

「我做了什麼?我一直沒離開過這裡。」

「你袖手旁觀讓它發生?你應該要介入的。」

他的臉上浮現一道滿足得意的笑容。「要是我插手的話呢?」

刺痛的感覺變強烈。「那是什麼意思?你做了什麼,尼可?」

「我已經發現一個更好的復仇方法。你要一起來嗎?或是你打算和你那位拐彎抹角的智者以及她那無趣的智慧絮語待在一起?」

「去哪裡?」

「我正要去替我們的姊妹復仇,正如我們很久以前就該做的。」

他張開翅膀並且,甚至沒向我們的兄弟好好道別,以極快的速度離去。就在我真正明白他打算把這一切拋諸腦後之前,他早已不見蹤影。我趕緊去找我們的兄弟。

「一位治安官將會審理此案並做出裁決。他們甚至不會讓我知道。不需為此事煩惱,烏金。你可以繼續進行你的學習。」當我找到他時,他這麼說。

「但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和睦共事了這麼多年的兩兄弟竟然發生這種事?」

「人類有這些困擾,」他刻意地向我解釋。「他們長年壓抑情緒,然後燃起一道火花,他們就爆發了。這以前曾發生過,而且也會再次發生。」

但我的心仍在擔憂。

「你在害怕什麼?」忒祝祁在黃昏時問我,當時我已回到她那露天的房間。

「我不知道。不過我的心將無法平靜。」

「你不能在這種狀態下持續學習,烏金。我很抱歉。或許你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我一直想起騰空飛去的尼可。我要去為我們的姊妹報仇。

「我知道他要去哪裡。我必須跟他走。」

「你的旅程是你自己的路,烏金。願你找到所尋之物。」

我不想離開,但我得跟隨。已發生了重大的事。這讓我想起站在一條乾涸的河床上,同時有一陣暴雨陰暗了遠方的山丘。洪水正在逼近,就算你還看不見它們。


「彎身!找掩護!」費克大喊著。「牠跟蹤他穿過草地!」

一道洪亮且宛如雨聲的沙沙聲響席捲過他們,僅管天空依然晴朗。禿鷹們狂亂地振翅飛去。

一道陰影落在他們上方,同時一條龍的頭與彎曲的頸子便從裸岩後方升起。牠是一隻極為美麗的生物,灰白色的鱗片上帶了一點藍色。在兩根優雅的長角之間,一個深藍色頂冠自頭頂中央升起。牠凝視著他們,每一個人,然後又跳過他們,每一個人,眼中流露出的智慧與安塔卡族那群犄角龍裔的蠻野飢餓截然不同。然後牠看見那位依然坐在地上的年輕男子。這隻生物低聲怒斥,牠的鼻孔中滲出了一縷縷的冰冷薄霧。

泰靖一躍起身,把他的前臂靠在一起擺出了祈求的姿勢。難道這終究是一個陷阱?難道他已把祖母移交給其中一隻歐祝泰族龍裔?

一隻巨鳥從龍身後飛起並降落在裸岩上。牠不是隻鳥而是艾文,身穿一件幾乎垂掛到牠爪足的精緻坎肩。牠的頭上戴著一頂頭冠和長角,相似於牠所侍奉的龍族。

當這隻龍裔以不停裂響的轟隆聲說著龍語時,艾文便加以翻譯。

「泰靖,奉大宗師之令,你被控犯下褻瀆之罪並被判處寒冰之刑。我將會很樂意並且榮幸地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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